很久不说这样的话题了,那个曾经经常义愤的少年几乎已经习惯于麻木,他的背影远去,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那种从我启蒙开始就伴随着我的怀疑主义、对当权的不合作、对一切苦难者的同情、自由精神都遥远了。
我想我一生中最张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大概是三年前,我还订阅着《杂文选刊》,每天喝豆浆上学的路上还会顺一份《参考消息》,那时我读《往事并不如烟》、《中国农民调查》,我写《第一次受骗》、《何时行民瑞脑消金兽主?》、《论嫖娼合法化之合理性》,我每天精力充沛,我有没来由的使命感、救世情怀。
我唱着“社会中坚,学校栽成众 秉南雍风,教师承远重。矢志做新民,格致诚明,青年最勇。质文竞进,似秦淮江水交流,钟山秀耸。勤求世界新知,翼建中华一统。”觉得自己就是校歌中的那个青年。
那时我读书的抱负正如另一首陶行知作词的校歌中唱到的:“为甚读书?为甚读书?为吾人类大众……”
但是两年前也许是在我写《论嫖娼合法化之合理性》的续篇《哪个妓女不纯情》时,突然发现已经没有当年的心了,我不会再花四个小时向一个人阐释多佳节又重阳党制与一帘卷西风党制相比的优点,我不会再为言帘卷西风论自由的话题一个人唇枪舌战,我不会再去思考生民的疾苦。
我虽然还是保持了对努力变革者的敬畏,仍然敬仰唐吉柯德式的崇高,仍然会被很平常的努力感动到落泪,还会开各种各样有关政府、党派的玩笑,还是以不合作者的身份自居,但其实我知道我已经放弃了曾经被我视为死生之大义的东西,我曾经以为永恒的东西。
那时我初读江南的文章,曾经看到一段话,大意是说写文章靠的是一种杀气,当这种凛凛杀气逝去,便做不出当年的文章了。这种杀气是绝难保持一生一世的。我的杀气在那时已经逝去了吧?
我一年前已经不会为《阳光碎片》感动,我甚至不想看《异端的权利》,我很迷茫,我曾是那样爱好读书的一个人,可如今我可以向别人列出长长的推荐书目,自己却很难再静下心来。
可是今天在豆瓣王小波小组中看到了关于国家出版署禁止章诒和《伶人往事》等八种图书的新闻还是很难压抑自己的义愤之情。
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是我平生爱过的五本书之一(《傲慢与偏见》《劫后英雄传》又名《艾凡何》《往事并不如烟》《大唐双龙传》《九州缥缈录》)。我喜欢的书很多,但只有这五本在我生命的特别境遇中出现,使我及其他一些人的生活因之改变。(我在《永远的大唐》中论述过书和人的关系,有些书不见得故事如何思想如何,但在特定时间里与你宿命的相逢,便是你一生的挚爱,你的真命天子。)(《往事并不如烟》也被变相禁止了)
回过头来讲封禁《伶人往事》的事情,封禁的书里除了《伶人往事》,我还比较了解的有《如焉》,都是近来中国市场出版的最好的人文类书籍。
国家出版署禁莫道不消魂书的这种 ** 行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贯彻下去,自以为在维持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但这种比杀人更加无耻的罪行,这种对人最基本自由的抹杀,这种对人类智慧的挑衅是不可宽恕的。一个要靠这种方式粉人比黄花瘦饰太有暗香盈袖平的国家也是毫无前途和出路的。我敬佩世界往右,他独往左的人,但胆敢以个人意志凌驾民众自由的,那只有被撕碎扯烂践踏毁灭的下场。
章诒和发表了强烈回击的声明,要以生命和国家出版署奉陪到底。我曾经一度以为《杂文选刊》这样只批判不建设的不为官方重视的杂志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以为习惯黑暗便可以安然入睡。然而启迪民智的市场如果都被官僚剥夺,如果在黄金档都看不到外国动画和消解正统的电视剧,如果新闻管制都变得严苛,那我们的生存还有意义吗?人作为半神的荣耀岂不全然丧掉,我们的骄傲又何处寻找?
所以总要有那些人支撑碧海蓝天,他们身为异端心怀天下,他们口中没有苍生,却为生民的权利奋战,我抬头看天,见到的除了星辰还有他们的灵魂。
我突然想那种义愤是与生俱来的,它是永存男人心中的愤怒,我八年前寻找到它的时候便注定要与它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没有了它我便是不完整的,我便是无信仰的,孤独寂寞的,就算是再中正平和也会有肝火上升,暴躁不安。
天地庄生马,五湖范蠡舟。我将偕义愤之剑行走其间,纵然听惯环佩之音,此义愤在,则金铁犹鸣。
PS:如果想看书就去查国家出版署禁莫道不消魂书目录吧
我得说如焉并没有被禁...
说真的这年头好像大家都以被禁为荣..